2016年11月12日 星期六

市民如何參與能源轉型? 聽聽法國南特副市長的經驗談(下)

"能源轉型也是「社會轉型」,主事者必須注意是否在轉型過程中,反而加劇社會不平等,或忽略了某些族群。否則,徒具形式或不夠完整的公民對話,沒有任何實質意義。"
圖:南特都會區的能源轉型大辯論Logo (來源: 能源轉型大辯論文件)

文/林綉娟(台達電荷蘭環境獎學金得主) 

續上篇
 十月中,法國在台協會跟開放文化基金會邀請法國南特(Nantes)副市長Bassem Asseh來台,分享南特市推動公民參與城市治理的經驗,並以推動中的「能源轉型大辯論」(Le Grand Débat)為例,解釋政府如何延伸溝通觸角,邀請更多市民參與公共事務的討論。

四階段過程,讓民眾使用習慣語言

 在Asseh來台期間舉辦的多場座談中,明顯感受到許多參與者早有關心的特定議題,急切地想了解可否參考該市經驗,解開台灣目前所面臨的難題。如一位參與者提出,台灣辦的公聽會或政策說明會,反而常造成民眾的反彈與對立,因此詢問南特是否有避免溝通斷層的作法?

 Asseh回應,公民對話過程應包含四個階段:
  1. 功能設計(function design):讓市民用自己習慣的語言表達,
  2. 技術設計(technical design):與專業工作者討論後,轉化成技術性的需求或規格,
  3. 執行(run):按照技術規格落實規劃,
  4. 評鑑(evaluation):比較原始需求跟最後結果,評估差異所在。

 Asseh強調,倘若一開始的表達有落差,後面的對話結果就會跟預想產生落差。因此公民參與的機制設計階段,也需要市民的參與,尤其要讓市民用自己習慣的語言跟表達方式。

 比方,有市民希望讓巴士經過家門口、或興建社區游泳池。提出這樣的「需求」後,接下來應該被轉化為「技術規格」,藉由公務人員跟民眾的討論,反覆進行前兩個步驟,確認這真的是民眾想要的。

 當然,對話過程中,公民之間一定有意見相左的情況發生,不是非得達到每個人都有共識才行。

三關鍵角色,兼顧多元性與代表性

 Asseh在台上畫出一個三角形,說明公民對話過程的三種關鍵角色:民眾、公務員、政務官。

 假使政府一直以技術性門檻為由阻擋公民參與,那就不叫對話了。公民、政務官跟公務員三者必須共同想像解決方案。身為執行者的公務員最好儘早參與公民對話,政務官職責則是下決策、並且負起責任。

 Asseh強調,「課責」極為重要,大家都希望政務官當選後兌現支票。沒擔當的政務官即是不適任。舉例來說,若政府決定興建一座橋,後來橋垮了,責任當然在政務官身上,絕不能以「當初還不是你們公民說要蓋橋」為由卸責。

 對公民參與機制存疑的人們會認為,不少老百姓連肚子都填不飽了、或平日忙於工作,怎麼會有空、或有心力參加公民對話?

 Asseh回應,公民對話應該注重參與者的「多元性」與「代表性」。以南特經驗來說,最不容易參加的族群有兩種:低收入戶、30歲上下的青壯上班族。對此,市政府會派專人到收入較低的社區站崗,等市民出門時邀請參加公民對話。為鼓勵上班族參加,南特也加開週六上午時段場次,並在會議現場提供托育服務,方便有小孩的家長參加。「我們不希望只有一位家長來,幫他們帶小孩,才能讓兩位家長一起安心參加會議。」Asseh補充。

 事實上,台灣這幾年也開始嘗試,例如新北市節電計畫中於兩地試行的「參與式預算」,就是一個不錯的起步。不過,當天參與對談、並實際從事審議式民主工作的呂家華提醒,台灣應觀察各國審議式民主制度的發展脈絡,與其城市治理演進的歷史緣由,而非照單全收地貿然套用。

 回歸到台灣現實,我們可以從南特經驗裡學到不少東西。比方說,現階段的能源轉型過程是否有暢通的公民參與管道?能源知識與專業背景真的是一般人跨不過的技術門檻嗎?決策單位跟參與者應該具備什麼樣的溝通心態?如何確保推動過程有足夠多元背景的公民加入?

 無論如何,大家都應一致同意的是,當愈來愈多市民有意願參與公共事務討論,接下來也將浮現新的挑戰。尤其值得注意的是,能源轉型也是「社會轉型」,主事者必須注意是否在轉型的過程中,反而加劇社會不平等,或忽略了某些族群。否則,徒具形式或不夠完整的公民對話,沒有任何實質意義。


【作者簡介】

林綉娟,美國德州大學環境工程與水資源碩士與荷蘭萊頓大學工業生態學碩士畢業,台達荷蘭獎學金得主。碩士研究為循環經濟框架下阿姆斯特丹2050年銅金屬都市採礦潛力評估。



【延伸閱讀】
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