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5月20日 星期五

拒絕反覆受災 以韌性思維迎接氣候變遷挑戰

"氣候變遷或災害帶來的衝擊,不僅是一次性農損,藏在背後的那些長期復元過程中對於生計,乃至於社會經濟結構的影響,才是最不堪的部分。受災的弱勢民眾,往往會反覆受災,直到他們陷入崩潰境地。"
尼泊爾 Palung山谷的農民 (UN Photo/John Isaac,1986)

文/謝雯凱 (台達電子文教基金會氣候與能源計畫專員)

    印度半島的季風已經變得跟不太一樣,雨量集中,降雨帶也挪移,有的說法是氣候變遷,有的研究則指向空氣汙染。總之,喜馬拉雅山脈春天融雪的時間提早,錯開了需要水的稻作播種期,看天吃飯的農民必須重新修改調整他們的耕作方式,與老祖宗傳下來的農事曆,這不是一年兩年可以調整得來的。

    倘若某個區域的降雨長年減少,被迫由水稻轉作旱稻或雜糧時,農民也還需要時間去學習轉作的知識,需要資金去把田地整理成適合新作物的狀態。祖先建造上百年的水圳與灌溉水路,如果沒有被極端降雨的洪鋒所沖毀,也需要改善圳路,以因應新作物的需求。農民放棄自己育種多年的水稻,購買新作物種子,第一年種植不一定可以結穗留種,也就必須要連續購買種子多年,再花個幾年找到穩定的銷售通路。一旦借了錢,勢必要背債多年才能返還。

    由此可知,氣候變遷或災害帶來的衝擊,不僅是一次性農損,藏在背後的那些長期復元過程中對於生計,乃至於社會經濟結構的影響,才是最不堪的部分。受災的弱勢民眾,往往會反覆受災,直到他們陷入崩潰境地。

    美國近代曾有兩次動搖國本的颶風,分別是2012年的珊迪,與2005年的卡崔娜颶風,分別襲擊紐約與紐奧良,它們也是近代美國災損最鉅的前兩名天災,珊迪颶風造成676億,159人死亡,卡崔娜為1525億,1833人喪命。

    這兩個城市受災狀況都很嚴重,其後的復甦狀況卻大相逕庭。颶風襲擊時,紐奧良當時的公部門、警察、消防單位多數覆滅,難以自救;而紐約市防災人員與體系較充裕,且提早準備。再者,紐約市精華地區的眾多公共與私人產業,都有鉅額保險,資本無虞的狀況下快速重現商業機能。最重要的是,紐奧良有較高比例的貧窮人口,有色人種比例也較高,都屬於社會弱勢,面對天災的脆弱度較高。即使是珊迪颶風後的紐約,也有研究者發現到,有色人種較多的紐約州社區,急難救助與重建資源相對較少,或一概闕如,例如皇后區濱海的Rockaways一帶,是較貧窮的社區,重建進度較慢


↑搖滾樂團 U2與 Green Day合作的翻唱曲 The Saints are Coming,這次翻唱與這支音樂錄影帶,模擬製作影像,諷刺卡崔娜風災後,中央政府以天將神兵的姿態救災,無助於真實地重建,只是凸顯了不正義。十年多前的這場卡崔娜颶風,讓美國民眾開始思考災難的社會公平問題。

    紐奧良最貧窮的低九區(Lower Ninth Ward)在卡崔娜中受災最嚴重,是個所謂的明星災區。布萊德彼特成立 Make It Right 基金會協助這區重建,部分經費來自募資,建造時也招募眾多志工加入,也邀請20位世界知名的建築師參與設計。他們不僅重建房子,還要讓全社區居民負擔得起,並且能避開下一次的天災。於是它們的新房子通通架高防洪、以綠建築概念打造,不但是自然採光與通風,也要拿到最高等級的綠建築標章;採用綠建材,避免災民再因為廉價建材的甲醛損及健康;它們選用簡單的建材與建造方式,讓造價是居民可以負擔的;最後,他們裝上太陽光電板,減少一部分家戶用電開銷。更感人的是,他們配合社區居民家庭屬性,另外針對單親家庭小空間需求,也有做成雙拚家庭的格局,適合姊妹家庭合住,彼此照應。

    這樣的重建概念考慮到居民的需求,減少他們未來的支出,確保家人有機會追求應得的生計與教育,也確保更不容易再次受災,雖然還是有原居民等不到重建就搬走了。Make it Right 建造 100多棟的住宅,但這只佔廣大低九區的其中一角,但已經起了示範作用。這樣的社會關懷與社會影響力,讓 Make it Right 在2016年獲得國家設計獎的首獎 (Director's Award)。

     這樣的思維,我們稱為「Resilience」,中文通常翻成「韌性」或「回復力」,消極一點說,是從災難回復的能力,積極一點,便是抵禦災難的能力。在台灣也有利用重建打造韌性建築的個案。張榮發基金會在莫拉克颱風後,協助重建的蘭嶼朗島國小校舍,特別多設計了擋風牆。台達基金會與郭英釗建築師在高雄那瑪夏重建的民權國小,也設計成有物資儲存與再生能源的避災中心。事實上,原住民部落總能在天災時遵照傳統智慧,得以自給自足,原本緊密的社區網絡,也能以部落共食、分工互助方式度過災難。因為我們知道,「韌性」不全然是硬體的,更多是軟體的社會支持。

    另一個著名的案例,是法國的熱浪對策。2003年導致歐洲數萬人傷亡的嚴重熱浪中,法國災情最慘烈,有14000人熱死,而其中多半是老人。法國政府費心去了解背後原因,發現是獨居老人的社會安全體系薄弱,病死在家中都沒人知道。因此,他們重新檢討了長輩的照護體系,建置居家訪視、強化預警系統,極端氣候開放公共場所讓長輩取暖或吹冷氣。

    或許我們應該這樣理解,氣候變遷衝擊已經在發生,政府與社會都在找尋調適與避災的方式。我們可以跟原住民學習到,利用社區連結力量來自助助人、學習法國政府的反省,縫補社會安全的漏洞;向印度的農民學習,知道不能讓受害者陷入惡性循環,我們必須做出系統性的改革;也應該向布萊德彼特的基金會學習,他們知道重建不僅是蓋個房子,而是為弱勢民眾提供重生的立足點,給予未來世代重新開始的機會與希望。

【延伸閱讀】
"How France became wiser on the issue of old age " the Guardian
災難,然後(五):社會的韌性》 陳慈忻
傾聽的藝術:智利重建規劃展現的包容與智慧》眼底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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